金杰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了约莫两三里地。脚下的路越发崎岖,岸边怪石嶙峋,枯黄的芦苇和不知名的灌木丛生,人迹罕至。水声在这里变得更加湍急,撞击着河中的黑色岩石,发出哗啦啦的闷响。
他选了一处凸出河岸的大石站上去,举目西望,观察着水势和可能的鱼道。目光掠过一片被水流冲刷得异常光滑的岩壁时,眼角似乎被什么晃了一下。那是一点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金黄色反光,来自岩壁下方、接近水线的一块凹陷处。若不是他站的角度恰好,阳光(虽然稀薄)在某一刻穿透云隙照到那里,绝难发现。黄金?金杰的心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凝神再看。那点反光己经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但他前世在工地、矿山上摸爬滚打过,对各种矿石、金属的光泽有着本能的敏感。那绝不是普通的黄铁矿(愚人金)或者云母片反光,更像是一种……质地更纯粹、光泽更内敛的金属质感。
他强压住立刻跳下去查看的冲动。河水冰冷刺骨,那岩壁下方情况不明,而且即便真是天然金粒或金沙,以他现在的处境,发现了又能如何?大规模开采?痴人说梦。私自淘金?在这貌似宋朝的平行世界,矿冶尤其是金银铜铁,历来是朝廷严控,私自开采是重罪。更何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消息一旦泄露,别说他这个毫无根基的穿越者,整个金家坳恐怕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剧烈的心跳平复下去。目光从那片岩壁上移开,仿佛从未留意。但那个位置,己经如同烙铁般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上游……这金光的来源,要么是这片岩脉本身含有金矿,要么是更上游的矿脉被河水冲刷,金粒沉积在此。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这片看似贫瘠封闭的大别山区,地下蕴藏着惊人的财富。
但这财富,现在对他而言,不是机遇,而是悬顶之剑,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幻影。他甚至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包括金虎、金正怀。知道的秘密一旦超过自身守护的能力,就是祸端。“等吃饱了,强大些……”他默默对自己重复了一遍,将这个惊人的发现死死压入心底最深处,盖上名为“生存”的厚土。眼下,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都是致命的。
他的思绪迅速从金色的幻影拉回到冰冷的现实——春耕,粮食产量。眼看就要开春了。金家坳的土地贫瘠,耕作方式原始,靠天吃饭,亩产低得可怜。如果今年还像往年一样糊弄过去,就算互助组能从山林河泽里找到些吃食,也撑不过下一个冬荒。必须从根本上提高土地产出。
提高亩产,无非是改良种子、改善地力、改进农具、精耕细作。良种无处寻觅,暂时不想。改善地力……他想到了堆肥。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枯枝落叶、杂草、人畜粪便(虽然少),这些都是堆肥的好材料。只是村里人没有这个意识,或者嫌麻烦。这事可以推动,从第七小组的自留地开始试点,见效了自然有人跟。
而最立竿见影的,可能是改进农具。金杰脑海里浮现出一样东西——曲辕犁。相比这个时代农村普遍使用的笨重首辕犁,曲辕犁转弯灵活,节省畜力(甚至人力替代一部分),深耕效果好得多。他前世在乡下见过老人使用,大体的结构还记得。关键的弯曲辕木需要好木料和一定的木工技巧,而最重要的铁制犁铧……铁匠铺!他猛地想起,原身记忆里,沿这条河再往上走大约十里,翻过一个小山梁,有一个比金家坳稍大些的村子,叫乌河村。乌河村靠着一条小支流,村里有个小铁匠铺!虽然估计也就是个能打打农具、修补锅盆的乡村作坊,但只要有炉子、有砧子、有会打铁的匠人,打造一个犁铧,应该问题不大。关键是,用什么去换?或者,能不能用别的法子合作?
思路一旦打开,各种想法便纷至沓来。堆肥需要组织人力收集材料、挖坑沤制;曲辕犁需要设计(他得赶紧把还记得的结构画下来)、寻找合适的木料、联系铁匠铺打造犁铧;还有春耕时的水源利用、可能的简单引水设施……千头万绪,但核心只有一个:吃饱,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