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跋涉数日,终于到达鄯善城,兜兜转转在中原绕了天大一圈,回到了旅途的起点,凌显扬反而不着急赶路了,原地扎营休息两日再走。
“我知道你思乡心切,可我也有不得不停下的道理。”凌显扬有理有据,“鄯善城是宁州的治所,不在这里将东西买齐,到时候怎么上山见你爹娘?”
此事刻不容缓。
叶疏云眼睛一转,想了想说:“家里目下应当不缺什么。”
“缺不缺跟我买不买关系不大。”凌显扬捏着支笔哗哗在纸上写着礼品名录,“空着手上门?我可做不出来这等事,你爹真要轰我,我就用礼物将门堵上,让他没地儿轰。”
叶疏云:那你可真是个机灵鬼了。
于是第二日,四人便在鄯善城大街小巷闲逛,凌显扬的礼单大部分都买不齐,顶着能买到的最好的买,据说连药王谷的狗子都有收获。
“可以了。”在酒肆稍作歇息,叶疏云劝道,“心意到就行了,谷里没那么多人,现下的都能用到后年去。”
霍慈“啧啧”摇头:“何止后年,我是去过药王谷的,谷里生活简朴,又都是节俭惯的,阿愁买的这些玩意儿用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阿白傻笑:“大黄都有金碗。”
大黄是谷里最招人疼的狗子,照着凌显扬的礼单,连大黄都用上了金器,说起这个叶疏云就觉得有点过了。
他道:“宁州毕竟偏远,好东西不多,何必什么都要买金子做的?”
霍慈爽朗一笑:“叶大夫有所不知,阿愁那老长的礼单是王长老出的主意,这一项上王长老最是擅长,我们寻常人哪懂……总之,这都是阿愁一片心意。”
霍慈有一句话没说对,或者说,话赶话说漏了嘴,叶疏云洞察到了一丝特殊的敬重在里头,按下不表,夜里要就寝时,照例熬了药送去凌显扬的房里,只有两个人时他才想问一问清楚。
只是琢磨了半天,不知从何下嘴。
“你迷瞪瞪地盯着我看,不会是想睡在这儿吧?”凌显扬喝完了药,似笑非笑地问。
叶疏云回过神,瞪他一眼:“不正经。”
凌显扬薅走叶疏云一只手,握紧说:“我也不想学那套克己复礼的大道理,说什么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不过是想着你爹娘把你养大不容易,二老点头之前,我还是得忍着。”
越说越离谱。
叶疏云踢对方一脚:“谁问你了么,就在这说这些混账话。”
“本来嘛,你我近在咫尺,却只能相敬如宾,我忍着可不痛快。”凌显扬不想放人走,“要不今晚歇这儿,和衣而眠也可,上了山,我就真不能亲近你了。”
说的像是现在很亲近似的。
叶疏云看对方耍嘴皮子心里一乐,想起谷里大黄小时候,粘起人来又是哼唧又是摇尾巴,但行动上始终离人几寸距离,人不点头狗子轻易不敢上前,它克己复礼不是因为知礼,而是忠诚。
凌显扬这般嘴上哼哼唧唧但也只敢抓着人一只手的模样,像极了粘人的大黄,可他克己复礼叶疏云却是懂的,若不用心珍惜,何故如此小心翼翼?
叶疏云起身缓慢靠近,在凌显扬的目瞪口呆里坐到了对方的腿上,将脖颈一搂,歪头审视:“我问你些话,显扬,若能说你便告诉我,若是不能说的,你不吱声就行。”
凌显扬挺直腰背,以为是风花雪月的誓言要发一箩筐,他已经打起了腹稿。
这种事不能输。
叶疏云:“那个,王沅王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