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这里,渴了记得喝。要是觉得累了,或者哪里不舒服,一定要按铃叫护士,或者给我打电话,知道吗?”他不放心地叮嘱着。
南乔顺从地点点头:“知道了,表哥,你去忙吧。”
叶温辞又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一旁沉默得像尊雕塑的厉墨寒,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病房,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合拢。
瞬间,病房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以及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流动得异常缓慢。消毒水的气味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来自厉墨寒身上的、清冽的雪松尾调,若有若无。
厉墨寒依旧站在进门不远的地方,没有挪动脚步。
他的目光终于可以不受干扰地、贪婪地落在南乔身上。
她比他上一次见她时更瘦了,脸颊微微凹陷下去,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连嘴唇的颜色都很淡。
披着灰色披肩的她,缩在宽大的沙发里,像一只易碎的琉璃娃娃,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这画面刺痛了他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钝痛蔓延。
南乔能感受到那道凝视的目光,灼热而沉重。
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下意识地用纤细的手指,拢了拢披肩边缘柔软的绒毛,仿佛这样可以汲取一点暖意,或者隔绝一点那目光带来的压力。
她低垂着眼睑,看着自己放在膝上、骨节有些分明的手。
沉默在持续地发酵,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最终,还是南乔先开了口。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厉墨寒复杂的视线,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站在那里不累吗?坐吧。”她没有称呼他的名字,也没有表现出激烈的情绪,只是用一种近乎客套的平静语气。
厉墨寒因为她的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依言,走到叶温辞刚才坐过的那个沙发前,动作略显僵硬地坐了下来。
沙发并不远,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南乔眼睫的轻颤,以及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地微微握成了拳,指节有些泛白。风衣的衣摆因为他坐下的动作,散落在沙发两侧。
“我……”厉墨寒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的声音沙哑。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正常的语调,“我今天……刚好路过附近,就……上来看看你。”他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连自己都不信。从公司到医院,几乎横跨了半个京市,哪里算得上“路过”。
南乔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戳穿,只是又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的目光再次转向窗外,看着天空那压抑的灰色,仿佛那比面对厉墨寒要轻松得多。
她的平静,比任何指责和哭闹都让厉墨寒感到无措和心痛。
他宁愿她骂他、打他,也好过这样仿佛己经将他隔绝在心门之外的平静。
厉墨寒看着她淡漠的侧脸,那些在脑海中盘旋了无数遍的道歉话语,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口。“对不起”这三个字,在面对她承受的一切时,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沉了一些,看来今晚可能会有一场冬雨。
南乔似乎有些累了,她微微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眉心轻轻蹙着,像是忍受着什么不适。
厉墨寒立刻注意到了,身体下意识地前倾,紧张地问道:“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叫温辞过来?”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和焦急。
南乔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只是有点乏了。”
厉墨寒看着她脆弱的样子,心脏一阵阵抽紧。
他想起黎初转述的那句话——“她不想每天带着怨恨生活,只想在有限的生活里过得开心一些”。
是啊,她连怨恨都觉得是浪费她所剩无几的宝贵时间。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痛彻心扉。
他再也忍不住,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哽咽,那句盘旋己久的话,终于低哑地滑出唇畔:“南乔……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他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强势、冷硬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