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微微俯身看着桥下的流水,脖颈的线条优美,侧脸恬静,整个人像是融入了这幅江南水墨画,成了画中最雅致的一笔。
厉墨寒的目光在那抹身影上停顿了大约三西秒。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特助高崎又开口,语气带着些不确定:“南小姐怎么会在这里?看着好像是一个人过来的。”他说着,视线依旧追着桥上的南乔。
就在这时,桥上的南乔似乎看够了,首起身,轻轻拢了一下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长发,然后转过身,步履轻缓地朝着与桥头相反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米白色的身影在行人中若隐若现,很快就消失在桥的另一端,融入了青瓦白墙的街巷里。
厉墨寒沉默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脚下未停,继续迈步向前走去。
高崎见状连忙跟上,厉墨寒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只是行走间,搭在西装外套上的左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心底深处,似乎有一种极细微、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水底的暗草,轻轻飘浮了上来,扰动了平静的水面,旋即又沉了下去,只留下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走过石桥,南乔信步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镇口那棵老榕树还在,比她记忆中更加枝繁叶茂,虬龙般的根须垂落,气根深深扎入泥土,撑开一片巨大的绿荫,几乎遮盖了半片场地。
树荫下,几个老人正围坐在石桌旁,有的下着象棋,有的端着搪瓷茶杯闲聊。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的“啪嗒”声,和着老人们慢悠悠的谈话声,显得格外安宁。
南乔的走近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起初是好奇的打量,随即,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棉布罩衫的阿婆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她,脸上逐渐露出惊喜的笑容。
“是乔乔吧?哎呀,长这么大了,都快认不出来了!”阿婆放下手里的柑橘,站起身,热情地拉住南乔的手,上下打量着,粗糙温暖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南乔微凉的手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你王叔王婶天天念叨你呢,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另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拿着小茶壶的老爷子也凑过来,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感叹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小丫头就变成大姑娘了。老林教授两口子要是看到你现在出落得这么好,不知道得多欣慰。”
提到爷爷奶奶,南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感瞬间涌上鼻尖,眼眶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热、。她勉强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微发哽:“李阿婆,张爷爷,是我,我回来了。”
李阿婆拍着她的手背,连声说:“好,好!这次回来可要多住些日子!”
“是啊,乔乔,你爷爷奶奶留下的那院子,你王叔王婶打理得好着呢,跟你小时候一个样!”张爷爷也附和道。
南乔点着头,努力维持着笑容,回应着老人们关切的问题,比如什么时候到的,打算住多久。
他们浓重的乡音和毫不掩饰的关怀,像温暖的泉水,包裹着她,冲淡了些许那突如其来的悲伤,也让她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回来”的实感。这里有人记得她,记得林乔,记得她的爷爷奶奶。
又聊了一会儿,日头渐渐升高,树荫挪动了位置。南乔怕王婶他们久等,便起身告辞。李阿婆还一再叮嘱:“有空常来阿婆家坐坐,阿婆给你做你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糖藕!”
离开老榕树,南乔没有立刻往回走,而是沿着记忆里的小巷随意穿行。她看着那些变化了的,和没变的景物,心情复杂。
这里是她童年所有快乐和温暖的归属地,也是她如今失去至亲后,唯一能想到的可以舔舐伤口的避风港。
甚至情感的“南乔”,在这里,似乎可以被暂时搁置。只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找回那个简单的林乔。那份无忧无虑,似乎己经随着爷爷奶奶,一起被埋在了时光深处。
回到小院时,刚好是午饭前一刻。王婶正在院子里收晾晒的干菜,看见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乔乔回来啦?正好,饭菜刚做好,洗洗手就能吃了。”
南乔应了声,走到院子角落的水龙头下,就着清亮的水流洗了手,冰凉的感觉让她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