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的呼吸猛地一滞,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带着指尖都在发颤。
这孩子的眉眼,这嘴角弯起的弧度,分明就是他藏在记忆最深处、师父给他看的那张周岁照里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宋砚的声音沙哑,他能感觉到,心口的镇魂印在疯狂发烫,
李玄一的魂识在他体内躁动不安,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小孩歪着头,笑得天真烂漫,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举起手中的血笔碎片,暗红的流光在笔尖流转:“我是你啊。”
“我是你被剥离的那半魂,是你为了活下去,不得不舍弃的天真。”
小孩的话音落下,宋砚的脑海里骤然炸开无数画面。
是他幼时在终南山道观里,跟着师父学画符,却总把朱砂洒在道袍上的笨拙模样;
是他第一次下山,看见街边糖葫芦,眼里满是渴望的眼神;是师父临终前,他强忍着泪水,将那份脆弱死死压在心底的瞬间。
原来,镇魂印不止护魂,还藏魂。
当年师父为了让他躲过七子轮回的劫,竟生生将他的半魂剥离,封入血笔之中,化作这孩童的模样,守在终南山巅。
“第八人算准了一切。”小孩的声音淡了下去,手里的血笔轻轻点在宋砚的眉心,
“他知道你会回来,知道你会觉醒,知道你会舍不得杀我——因为杀我,就是杀你自己。”
宋砚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终于明白,母亲口中的“斩断轮回”,从来不是让他手刃仇敌,而是让他接纳自己。
“七子的轮回,困了我们七十年。”小孩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血笔碎片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宋砚的掌心,
“哥哥,别再舍弃我了。”
话音未落,孩童的身影彻底消散在云雾里。
宋砚猛地睁眼,眉心金光暴涨,体内的两股力量——属于李玄一的主魂,和属于他自己的半魂,终于合二为一。
山下传来一阵惊呼。
宋砚低头望去,只见那些控的七子后人,身上的黑气正在飞速消散,一个个恢复了神智,茫然地看着西周。
周天雄握着桃木剑,正朝着他挥手,陈霸天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山顶的风,终于吹散了最后一丝煞气。
宋砚抬手,掌心的血笔碎片与那枚刻着“宋”字的玉佩相触,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
玉佩上的纹路缓缓亮起,与血笔的纹路完美契合,化作一枚全新的印章——镇轮回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响起。
屏幕上依旧是那个陌生的终南山号码。
宋砚划开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母亲林清雪释然的笑声:“砚儿,恭喜你,破局了。”
“娘。”宋砚哽咽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声呼唤。
“好好活下去,守好这人间的烟火气。”林清雪的声音渐渐远去,“轮回己断,七子的债,到此为止了。”
电话挂断。
宋砚收起印章,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阳光刺破云雾,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山道旁的野花,开得正艳。
他知道,往后的路,依旧漫长。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