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拍得相当清晰。可以清楚地看见洛红尘的长发飘起,几根发丝被风拂到周自横的脸上,而周自横的眼中燃烧着爱慕与痛楚。那喷薄的热情透纸而出。
梅绮喃喃说:“你看到了吗,他看她的眼神。他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
这是他从来没有给过她的眼神,他给了洛红尘。他为洛红尘而燃烧,他为洛红尘而钟情,他为洛红尘而痛楚,他为洛红尘而痴狂!一切,都是为了洛红尘!
洛红尘和他,不过才认识几个月。而自己,自己已经在他身边陪伴了整整三年!
爱情,竟然不是“我先看到的”这么简单。
梅绮举起酒一饮而尽,苦恼地问:“我从来没看过他那样的眼神,为什么?原来爱一个人会那么痛苦,原来他那样的人也会痛苦。可是他却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为什么?”
卫青并不想研究周自横的眼神,可是梅绮的目光却令他害怕。她的眼里纠缠着愤怒、怨毒,恨不得飞出刀子来,将照片里的人一分为二。
他拿起几张洛红尘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的照片,打岔地问:“这个男人是谁?”
梅绮发愣:“不知道,不认识。”
照片里的男人相貌堂堂,却神情呆滞。洛红尘好像和他很亲密的样子,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将脸偎在他膝盖上,一脸孺慕之情。难道红尘在自横之外另有私情?又不像。
卫青仔细研究那男人的穿着装束和周围的环境,迟疑地说:“好像是病院呢,他身上穿的像是病号服。”
梅绮猛地醒悟过来:“一定是。这是洛红尘的父亲,那个疯子!这是在精神病院里!”
这崭新的发现叫梅绮莫名激动,她站起来,握着高脚杯穿着高跟鞋兴奋地走来走去,状若疯狂:“太好了,太精彩了!你猜如果周自横看见这幅父慈女孝的画面会怎么样?他的女朋友,他心目中一尘不染的女神,竟有这么传奇的身世呢,这个疯子,就是他的未来岳父,这是不是很刺激?哈哈哈……”
梅绮仰起头笑起来。
那笑声叫卫青不寒而栗,他皱起眉说:“自横曾经跟我说过,洛红尘的身世很特别,很不幸,他觉得同情,曾经提出要帮助红尘,却被她拒绝了。我想,自横不会因为这个轻视洛红尘的。”
“那是耳听为虚,乐得大方,要是眼见为实,他也会这样大度吗?”梅绮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热情燃烧得坐立不安,手舞足蹈口沫横飞地说,“我当然知道周自横同情洛红尘。第一个发现洛红尘有个疯爸爸的人还是我呢,是我告诉周自横的。那次是我算错了,我没想到周自横有那么病态,同情心泛滥,竟然会去喜欢丑小鸭;但是这一次,这一次我不会错的,我要让他亲眼看到他那个高贵的女朋友的真面目,看到她是从一个什么样肮脏的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阴沟老鼠,我看看他还有没有力气继续扮耶酥、装大度?”
卫青震撼地听着,看着,心里一路地凉下去。在周自横看到洛红尘的真面目之前,卫青先看到了梅绮的真面目,多么疯狂丑恶的一个人!
他在这一刻,决定离开。
爱一个人便会有要求。从前,她和周自横在一起的时候,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希望她眼角的余光可以扫到他,回头的瞬间会对他笑一笑,他便会开心许多;后来他有机会接近她,同她交换心事,虽然只是她说他听,可是自觉已经是她的朋友,有理由有权力关心她照顾她,只要她肯接受他的好,他便愿意对她更好;再后来,他们终于在一起,可他非但没有更开心,反而更不满足。他要的已经不止是一点点,不止一半,不止更多,而是全部、所有、整个的她。得不到,宁可不要。
梅绮与他的关系越来越叫他迷茫,而她此刻的表现,使这种罪恶感益发强烈,他一言不发,拿起外套。
然而梅绮先他一步扑挡在门前:“你去哪儿?”
“离开这里。”卫青说,“你心里充满了仇恨,只想着报复、毁灭、诅咒,你太可怕了。你已经不是我认得的那个梅绮。”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你要离开我?”
“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卫青指着那叠照片,“你还在关心周自横,还在想着他,你人和我在一起,可是心里想的却是别人,我留在这里算什么?”
“不是的,我和他早就完了。完了。你不明白吗?”梅绮冲过去抓起那堆照片撕个粉碎,哭着,摇散了头发,“这些,是我以前让人拍的。是我和你在一起以前的事,我找人调查洛红尘,跟踪她。我都已经忘了。那人今天来交差,问我还要不要接着查下去,我已经结了账,说停止了。真的。你相信我,别离开我。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要我,我就活不成了。”
梅绮哭着,拼命地解释,哀求,涕泪交流。卫青看得不忍心起来,丢下外套,走过去抱住梅绮,辛酸地问:“你确定已经不再爱他了吗?你是不是可以肯定,你想选的人是我?”
“我确定。我当然确定。如果你离开我,我会死的,会死的。”梅绮乱七八糟地嚷着,哭得歇斯底里,声嘶气竭。她抱着卫青,紧紧地抱住,仿佛怕他跑掉。亲吻。不住地、辗转地亲吻。抚摸。十只手指紧张得微微曲起,在他背上留下细细的划痕。身体激烈地扭动,无限饥渴。
卫青有些抗拒。即使在爱着的时候,梅绮也是这样地令他不安,她以一种近乎惨烈的决绝姿态来爱着他,仿佛爱他是末路狂奔的惟一选择。他心目中的爱情不是这样的。爱应该美好而从容,像一朵玉兰花在枝头开放,香远益清。
然而她雨点般带着血腥味的亲吻使他迷惑,渐至燃烧,已经无暇思考,只有以更大的热情来回吻她,占有她。这也是他的惟一选择。
两个人纠缠着倒在**,开始新一轮的颠倒鸳鸯。
周自横难得地重新出现在酒吧里,带着红尘,仿佛示威:看,我终于追到她了。
卫青亲自为他们调了杯“心心相印”,插着两根吸管。
周自横笑:“这么肉麻的玩意儿。”然而他硬是有心情和红尘头碰头地喝掉了那杯饮料。
卫青不得不再次感慨:看来他真是爱她。周自横真是爱洛红尘。
他有点替梅绮不值,想起她说的“他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周自横看着洛红尘的眼神,瞎子也可以嗅得出恋爱的味道。
他换了杯自横常喝的威士忌,说:“你好久没来了。”
“怕你唠叨。”周自横大大咧咧地笑,热恋使他整个人都活泼起来,“选美快到决赛了,‘乱花渐欲迷人眼’啊。你呢?最近有艳遇没有。”
洛红尘立即借故走开,让两个大男人聊天。周自横的眼神追着红尘走了好远,满脸满眼都是笑意,好像面对一朵花开。哪里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分明“除却巫山不是云”。
卫青忍不住又叹一口气,他试着用周自横的眼光去看洛红尘,无疑她是一个端庄的女子,但远远称不上艳丽,最多只是有几分清秀而已。举止也还大方,算得上善解人意,可是一举一动都太自律些,神情坚毅,少了几分女性的妩媚——总之,不能与梅绮相比。哎,这才是各花入各眼,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他收回目光,忽然说:“我同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