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已经熄了,但废墟下面的东西还在继续烧,从混凝土的裂缝和碎石的缝隙里往外冒烟,灰色的、黑色的、带着化学制剂特有甜腥味的烟,一缕一缕地往上升,在黄昏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浓重。
迟晏站在上风口,防护服从头包到脚,拉链拉到下巴,帽子扣紧,袖口和裤脚的松紧带扎得严严实实。脸上戴着一个从化工厂废料堆里翻出来的防毒面具,滤毒罐表面有些磕碰,但密封圈还是完好的。
他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了,废墟中心的温度太高,即使隔着防护服和防毒面具,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皮发紧。空气中那股化学品燃烧的气味浓得像固体,防毒面具的滤毒罐能过滤掉大部分,但总有一丝半缕从面具和皮肤之间的缝隙里钻进来,黏在喉咙里,又苦又涩。
迟晏把步枪从肩膀上卸下来,拄在地上。仓库现在是一个巨大的坑,坑底全是废墟和熔融物,看不清原来的地面,坑的边缘是翻卷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有些混凝土块的表面被高温烧成了玻璃状,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油亮的光泽。
坑的周围散落着各种东西。化学品桶的碎片,铁架的残骸,被烧焦的布料,融化后重新凝固的塑料块,还有几具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几十个化学品桶,几桶易燃液体,一个用旧电路板和蓝牙模块拼出来的信号发射装置,藏在仓库附近的配电箱里,事情就这么成了,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
可惜那些人的物资了。大部分好东西都在空间系异能者的空间里,爆炸一响,空间崩了,里面的东西也跟着一起没了。
仓库东面一百多米停着两辆装甲车被一些建筑挡在死角留了下来。一辆深绿色,一辆灰色,车窗都碎了,车门敞开着。迟晏走过去翻了翻,深绿色的车里找到几瓶水、两袋压缩饼干、一个急救包、三个背包,其中一个背包里有一个屏幕裂了裂纹的笔记本电脑。灰色的车里找到一个工具箱,里面有电线、保险丝、继电器之类的零碎,副驾驶储物箱里有一把手枪和一个手持GPS设备。
他在灰色装甲车的后备箱里找到半支药剂,和之前在雷霆基地那些人手里见过的一样。他犹豫了一秒,然后对着胳膊戳了下去,左腿和左胳膊的伤口同时涌起一阵酸胀感,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面蠕动。几分钟后酸胀感消退,他活动了一下左腿,那种钝钝的疼痛减轻了大半,小腿的肿胀也消了不少。
迟晏把两辆车上能用的东西全部搬进深绿色装甲车的后备箱,水、食物、药品、武器、工具、GPS设备,还有那台没电的笔记本电脑。然后他发动车子,掉头,朝工业区外面开。
车灯照在前方的废墟上,两道光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迟晏把车灯关了,只靠仪表盘的微光和远处天际线透下来的那点月光,慢慢往前开。D市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整座城市像一片死寂的坟场。
他在之前住过的那栋居民楼停了车,爬上二楼,找到之前那间朝南的屋子。门板还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他推门进去,把折叠椅重新顶在门把手后面,又把书架斜着靠上去。床上还铺着那床落满灰的被子,他也没管,把被子抖了抖,灰尘在月光里飞扬起来,然后他连防护服都没脱,直接躺了下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做梦,没有惊醒,甚至连翻身都没有。他太累了,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告诉他需要休息。伤口需要愈合,肌肉需要恢复,被连续多日消耗殆尽的体力需要补充。他就那么躺在落满灰的床上,呼吸缓慢而均匀,一直到天光大亮。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
迟晏坐起来,愣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开始整理东西。他把防护服脱了,搭在椅背上晾着,防毒面具挂在床头的钉子上,然后从编织袋里翻出那件作战服外套穿上。外套大了半号,但穿着宽松,不影响活动。
他吃了点东西——小半块压缩饼干,几口水。然后把剩下的食物清点了一下:水还有三瓶半,压缩饼干一袋半。够撑几天,但不能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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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晏把GPS设备打开,屏幕裂了但还能用,信号断断续续的,偶尔能定位。他把地图缩小,看了看D市周边的大致地形。市区他基本上转遍了,那个人如果还在D市,不太可能藏在城区的建筑里——那些地方已经被各路小队翻过好几遍了,藏不住。
郊区不一样。
D市北边和西边是大片的郊区,末日之前那里有很多自建房,有些人家会挖地下室储存东西。有些地下室入口隐蔽,如果不是仔细搜,很容易被忽略。一个人如果想在末世里藏很久,必须有一个稳定的食物来源,而最可靠的食物来源,就是末日之前就已经存在的地下储藏室——里面可能存着粮食、罐头、腊肉,够一个人吃很久。
迟晏把目标定在了北郊。
装甲车从居民楼下面开出来,沿着破损严重的街道往北走。出了城区之后路况反而好了一些,车少,废弃车辆也少,只是路面年久失修,裂缝和坑洞不少,但至少不用绕路。迟晏把车速提起来一些,一边开一边注意观察路边的建筑。
北郊的自建房分布得很散,不像城区那样成片成片的,而是一栋一栋地散落在田野和树林之间。有些房子已经塌了,有些还立着,但门窗破碎,院子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
迟晏把音响搬上车顶,用尼龙绳固定好。然后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段电线和一个小型音频播放器——也是在电子市场里翻出来的,里面存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几首歌,有几段语音,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录下来的环境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