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名锦衣卫无声翻越围墙,落地时连一片落叶都没惊动。为首的总旗打了个手势,众人分散开来,迅速控制了各个出入口。
正房内,李老爷突然惊醒,感觉脖颈一凉,一柄绣春刀已经架在脖子上。
“李大人,奉钦差大人令,请跟我们走一趟。”锦衣卫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
同样的事情在杭州各处同时发生。城东赵家、城西孙府、城北周宅……锦衣卫如鬼魅般出现,将还在睡梦中的官员士绅从床上拖起。有人试图反抗,立刻被按倒在地;有人大声喊冤,换来的是堵嘴的布团;还有人企图贿赂,锦衣卫只是冷笑。
天亮时分,第一批囚车已经驶向杭州大牢。百姓们被喧闹声惊醒,推开窗户看到的是全副武装的军士押解着往日高高在上的老爷们。那些绫罗绸缎包裹的躯体此刻狼狈不堪,有的连鞋都没穿,赤脚走在青石板上。
“那不是盐运使周大人吗?”
“快看,连布政司的刘大人都被抓了!”
“天啊,这是要变天啊……”
窃窃私语在街巷间蔓延,有人惊恐,有人兴奋,更多人则是难以置信。
接下来的三天,同样的场景在江南七府十三县轮番上演。锦衣卫手持盖有钦差大印的缉捕文书,按名册抓人。火器营的士兵把守城门要道,防止有人逃脱。东厂番子则负责抄家,一箱箱账册、密信被运往杭州。
第七日清晨,杭州城门处,囚车队伍绵延数里。
七万余人被分批押解,将踏上前往宁古塔的漫长路途。哭嚎声、咒骂声、哀求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城墙上的麻雀都不敢落脚。
“我爹是两朝元老!你们不能这样!”
“冤枉啊!我要见皇上!”
“孩子还小,求求你们放过他吧……”
囚车旁,锦衣卫面无表情地执行命令。有人试图挣扎,立刻遭到鞭打;老人体力不支倒下,就被拖到路边;孩童哭闹不止,母亲只能紧紧捂住他的嘴。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是勾结倭寇,这些年沿海的惨案都有他们份。”
“活该!去年李家强占我十亩水田,逼得我爹上吊!”
“可七万多人啊,里面会不会有无辜的?”
“嘘,小声点,锦衣卫听着呢……”
城楼上,杨涟负手而立,冷眼俯瞰这一切。他身后站着张惟贤和几位指挥使,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大人,是否太过严苛?”
年轻的锦衣卫百户王焕低声问道:“七万人流放,江南士林恐怕……”
杨涟没有立即回答,风吹动他的官袍下摆,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许久,他才开口:“嘉靖年间,倭寇肆虐东南,死者数十万。隆庆、万历两朝,江南赋税年年拖欠,国库空虚。这些人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你清楚吗?”
王焕低下头:“属下愚钝。”
“江南积弊已久,非雷霆手段不能根治。”
杨涟转身看向众人,缓声道:“今日之痛,是为了明日之安。”
张惟贤点头:“杨大人所言极是。接下来安抚百姓才是关键,否则容易生变。”
“我正是此意。”
杨涟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我已拟好三条措施,请各位过目。”
文书上详细写着:
一、田亩重新丈量,按人口分与无地佃农;
二、减免赋税三年,鼓励耕种;
三、设立义仓,赈济贫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