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豆豆安全送到家后,梁予安察觉到她状态不对,把她从家里拉了出来。
滑冰场内他单膝跪地给顾念辞佩戴好护膝,穿好滑冰鞋。一切都准备完毕,她眼神仍残留一丝呆滞,想到等会儿就要真正上冰,她后知后觉感到害怕,抓着他衣袖,“我……”
梁予安笑着说:“怎么?害怕啊?”
她咽了口口水,乖乖点头。
他笑得更加张扬,“没事的,害怕就抓紧我的手。”
被他明亮的笑晃了一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牵着她的手走上冰场。
脚下滑溜溜的,腿都要被吓软,要不是梁予安牢牢攥着她的手,她估计就要跌个狗啃泥了。
他柔声安慰:“别怕,我抓着你呢,先弯腰屈膝。”
顾念辞照做,慢慢尝试调整高度,身体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她知道她在慢慢找到平衡。
还没高兴太久,梁予安突然把手松开,承托重量的支撑点瞬间消失,恐慌感猛烈占据大脑,腿都仿佛不受自己主导,要被惯性无情地甩出冰面。
她害怕得差点大叫出声,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她奇妙地发现,她站稳了。
“圆圆,你好棒。”梁予安眼神骤亮,鼓励她。
顾念辞也很激动,跟在他后面试着抬起腿慢慢滑,果不其然没走几步就摔倒了。
戴着护膝并没感知到多少疼痛,她拦住梁予安要过来扶的手,自己跌跌撞撞爬起来,没走几步又跌了。
她看向通红的指尖,心里所有情绪像是被冰刀乱麻砍下的残枝。
在滑冰场上跌倒又爬起的场景,像是每天晚上准时放映的肥皂剧。她是笨拙勤奋的女主角,在写好的人生里重复泡沫般的台词。
她摔倒的距离越来越远,数不清爬起来多少次,脚下开始变得自如。
她只会梁予安教给她最基础的姿势,蹬冰也学得磕磕绊绊,却觉得背上似乎长出翅膀,轻薄如蝉翼,透明而脆弱,飞不到高空,至少还能从冰河缝隙间挣扎溜走。
滑完冰临近傍晚,顾念辞心情是空前的畅快,在冰面放空大脑肆意滑行让她上瘾。独立换衣间里,琉璃瓦似的大理石地板上洇开几滴汗液,她体力完全耗尽,靠在长椅仰着脖子喘息。
梁予安提前整理好,再次俯身为她解开护膝,他眼睛低垂,“所以,能告诉我,看到豆豆的画,你想到什么了吗?”
“你想到自己了,对吗?”
她点头,把他扶到身旁,“我刚刚想到了我,还有我妈妈。”
“梁予安,其实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只在乎我自己。”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恨我的亲生父亲,我恨他为什么天天去麻将馆,我恨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在乎我和妈妈。”
“后来,我恨顾辰溪,我一直觉得是他夺走了妈妈对我的爱,我妒忌他,妒忌他生来就有我奢望的一切。”
“还有,我恨妈妈,我恨妈妈当初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为什么十年间很少来看我,为什么她不能像爱顾辰溪一样爱我。”
心中最阴暗的角落完全剖析出来,顾念辞眼睫止不住地颤抖,好似代表不详的黑色鸦羽。
“我就是这样矫情又别扭的人,我是不是很坏?”
他把她搂进怀里,和她的痛苦感同身受,“圆圆,没有人是比你更好的女儿和姐姐了。”
她抽动的呼吸像伞面转起的雨花,溅落在他心头,又一点点被撕碎。
他摸着她的头发,“你对顾阿姨和辰溪有多好,我相信你心里比旁人更清楚。圆圆,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勇敢的人,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熬过在英国那段漫长的日子,还有馨言姐和豆豆,她们是因为你才有了现在平稳的生活。”
“你是我的家,是我存在的意义。”
顾念辞眼珠缓缓转动,再也忍不下去,放声嚎啕大哭。梁予安像母亲哄孩子一样拍着她后背,静静等她把压抑太久的情绪彻底释放。
抽泣声渐歇,他宠溺地捏着她的鼻尖,调笑道:“眼睛都哭成核桃了。”
她没理他,皱了皱鼻子,梁予安把她腿在自己腿上放平,撩起裤子看她的膝盖有没有摔青。
她伸手去拦,刚哭完带着浓厚的鼻音,闷闷地说:“没事,带着护膝呢。”
眼睛通红,像只兔子,他忍不住,在她肿肿的眼睛吻了一下,“好,那就不看了。”
顾念辞在他怀抱里蹭蹭,明明梁予安比她小五岁,怎么一直以来反倒像是比她大了五岁呢?
他握住她乱动的手,低声说:“其实我之前特别恨梁岱,尤其是在他非要把我送出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