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云只当女儿是害羞并未多想,拍着江渺的背笑道:“你父亲说,佳贵妃早已经请旨,只是没想到出了异象这一事情才耽搁了。如今陛下下旨让你回来,想必赐婚的圣旨也会不日就下来了。”
江渺怔了怔,睁着因为呛咳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柳如云:“母亲……,女儿能不嫁吗?”
“胡说。”柳如云嗔怪道:“女儿大了那里有不嫁人的。”她拍拍江渺的手背,“再说了,这门婚事不是你求来的吗?怎的现在不想嫁了?”
江渺瘪瘪嘴,哪那里是她求来的,她现在想躲还躲不了。当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清。算了,这话和柳如云也说不清楚,说多了还容易引人怀疑。
她拉住柳如云的衣袖撒娇道:“女儿只是想,只是想再多陪陪母亲。”
柳如云爱怜的摸摸江渺的脸。她心中也舍不得女儿,也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她们以后若是想再见面,恐怕会难上许多。
可是女儿能够嫁给自己一心一意喜欢的人,不必再和自己一样郁郁寡欢的活着。只要女儿幸福,她做什么都可以。
想到这里,柳如云心猛地一酸,低叹道:“母亲也舍不得渺儿,但是渺儿长大了,要有自己的人生和天空,母亲不能永远将你拴在身边,也不能陪你一辈子。”
江渺点点头,依偎在柳如云怀中,忽然开口道:“母亲,那您当年是怎么嫁给父亲的?”
柳如云的手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外祖父做主,我便嫁了。”她语气冷冷,似乎并不愿意回忆:“成亲之前,我连你父亲的面都没有见过。”
柳如云与江伯玉的事情,原主的记忆里并未留下多少有用的信息,江渺只知道母亲出生书香门第,外祖父曾经也任编修一职,柳家虽然不算显赫,但是在阳原也算是清贵之家。当年父亲求娶母亲,是托了媒人去说合,三媒六聘,明媒正娶。
成亲之后,母亲跟着江伯玉来到昌都,江伯玉对她是极为疼爱。柳如云生下林清月身子受损,江伯玉心疼不已,宁愿让江渺这个捡来的女儿成为侯府的嫡女,也不忍让柳如云再怀孕受到伤害。
而且这十来年从未提过纳妾之事。主母无所出,还没有妾室开枝散叶,别说侯府是高门,就是放眼整个昌都都是独一份。
父亲对母亲的爱,江渺从不怀疑。可是从很早以前开始,她就察觉母亲似乎并不如原主印象中那般与父亲琴瑟相和,夫妻恩爱,她似乎在疏远着父亲。
曾经江渺未曾深究,可是如今太多的疑点叠加在一起,让江渺不得不去多想。她看着柳如云的眼睛问道:“母亲,那您嫁给父亲,心里欢喜吗?”
听到女儿的提问,柳如云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有痛楚,有无奈,最终化为疑惑:“怎的今天忽然问起这些?”
江渺从柳如云怀中坐起来,故作天真道:“整个昌都没有人不知道父亲爱着母亲。”她低下头去,沉闷的又道:“如果母亲都不欢喜的话,女儿不知道……不知道嫁一个心中没我的人会怎么样。”
她叹息一声。柳如云也愣了愣。
她也曾多次劝说女儿陵王府中人情复杂,又涉及到皇权党争,并非一个好去处。可是女儿铁了心要嫁给陵王,不惜以命相胁。她望着女儿那张倔强的脸,仿佛看到了那场大雨之中,长跪不起的自己。最后她没有办法,只能去求江伯玉。
江伯玉告诉她,他手中有佳贵妃的把柄,不用担心女儿过去受委屈。她想,她这辈子得不到的幸福,如果能够在女儿身上延续,那也就不枉此生了。所以她同意了这桩婚事,也替女儿求来了这场姻缘。
可是此刻看着女儿脸上的忐忑,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到底是对是错?
良久后,柳如云也轻叹一声道:“渺儿,你要知道,这世上之事并非桩桩件件都能如愿,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你就要将它走好。”
江渺明白柳如云的意思,小声答道:“是,女儿知道了。”
正说着,江灵儿从外走来,身后跟着小丫鬟手上端着还冒着热气的糕点,刚才有些沉重的气氛瞬间消散,空气又香甜松软起来。
“伯母,渺姐姐,刚出锅,还热着。”江灵儿声音不高,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透过她,江渺仿佛看到了那个一直笑着的江璟儿。
微微一愣,身边的柳如云先开口:“灵儿坐下一起吃罢。”
江灵儿应了一声,在末座坐下,又拿起公筷替柳如云夹了一块桂花糕,再替江渺夹了一块,最后才为自己夹了一块。
江渺低头咬了一口桂花糕,糕体松软,甜而不腻,规划的清香在舌尖化开。味道与从前一样,可是她此刻却没有心情去吃糕点。下意识地抬眸看了眼江灵儿,她正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糕点,脸色平静,看不到眼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