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龙巴鲁托的一天,极度简单。早上睡。中午睡。下午换个姿势继续睡。伊布说他上辈子是个枕头,路卡利欧觉得他纯粹是懒,蒂安希一度想把他列为“重点帮扶对象”。他都懒得反驳。因为反驳也要耗精力。——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天黑之后,这只白天像尸体一样摊在沙发上、飘在角落、甚至挂在晾衣架上的幽灵龙,会睁开眼睛。没有星璇指令,没有轮班排表,没有任何人要求他这么做。他只是觉得:晚上很重要。小时候,他还是多龙梅西亚的时候,就趴在窗台上观察过。白天很热闹,利欧路(路卡利欧)站岗巡逻,小碎钻(蒂安希)开着念力扫描周围三百米。星璇被保护得像颗发光的钻石。可晚上呢?大家都在睡。星璇在睡,莉可在隔壁睡,宝可梦们缩在各自的窝里睡。整个房子静悄悄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霜。历史书上写的,他看过。重要人物,晚上,刺杀。星璇算不算重要人物?他觉得算。于是他从那天开始,晚上不睡了。这个习惯从多龙奇保持到了多龙巴鲁托,从星璇一个人住保持到家里多了一个女主人、多了一条绿毛虫、多了一只会变形的伊布。没人发现。他白天睡得太死了,谁会怀疑一个整天挂在晾衣架上晃悠的摆烂仔呢。——至于解闷。他有两个固定话搭子。头顶,左边一只多龙梅西亚,右边一只多龙梅西亚。这是他当年进化时突然出来的孩子。说是孩子,其实更像他身上的挂件,从他多龙奇时期就趴在那里,进化也没掉下来,跟焊死了似的。“多多。”半夜三点,他飘在客厅窗边,用意念轻轻戳了戳左边那只,“醒醒。”(唔……)左边梅西亚迷迷糊糊睁开芝麻大的眼睛,(干嘛呀……)“检查一下窗帘拉严实没。”(……昨天也是你问的,前天也是你问的,大前天……)“今天风大,可能有缝隙。”左边梅西亚叹了口气,从他头顶飞下去,绕着窗户飞了一圈,确认严丝合缝,又爬回原位。(好了。)“嗯。睡吧。”(……)左边梅西亚趴下,三秒后呼吸均匀。又过了半小时。“多多。”他戳右边那只。右边梅西亚压根没睡着,无奈地睁开眼:(又怎么了。)“今晚月亮太亮了。”(……)“你说星璇会不会觉得刺眼?”(他面朝莉可那边睡的。)“……你怎么知道。”右边梅西亚没说话,只给了他一个“我都懒得说你”的眼神。多龙巴鲁托沉默了半分钟。“……我就是确认一下。”(嗯,确认了,睡吧。)右边梅西亚把头埋进尾巴里,假装自己只是一团没有感情的幽灵系绒毛。多龙巴鲁托继续飘在窗边,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凌晨四点,万籁俱寂。他忽然很轻地、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其实我知道不会有人来的。)(这年头谁还刺杀啊,历史书都是骗人的。)他顿了顿。(但是万一呢。)窗外,帝晖市在沉睡,路灯零星亮着,连野猫都缩在车底下打呼噜。他把尾巴缠紧了一点,继续看着那扇被他确认过一百遍的窗。——七点整。星璇的闹钟准时响起,窸窸窣窣穿衣声,莉可迷迷糊糊的早安声,伊布跳上床踩脸的抗议声。多龙巴鲁托从窗边飘回来,找了个阳光最刺眼、绝对睡不好的位置,把自己摊成一条龙形地毯。“多龙,你又睡这里。”星璇路过时踢到他的尾巴,“明明有窝,非要堵路。”多龙巴鲁托没睁眼。(唔。)(困。)(别吵。)尾巴懒洋洋拍了两下,继续睡。——白天是摆烂冠军。——晚上是守夜笨蛋。这是他和两只梅西亚之间的、从来没有说出口的秘密。也可能不是秘密。右边梅西趴在他头顶,在早晨的阳光里眯起眼睛,悄悄往他鳞片上贴了一下。中午。阳光最烈的时候,多龙巴鲁托刚在阳台角落找了个勉强能遮阴的位置,尾巴盘好,眼睛闭到一半——尾巴被拽住了。(……)他没睁眼,用意念有气无力地戳了戳后方:(干什么。)“路卡。”(训练。)路卡利欧的声音从尾巴那头传来,理直气壮,(抗火性,今天还没练。)(昨天练了。)(昨天是昨天。)(前天也练了。)(所以今天更要练。)多龙巴鲁托沉默了三秒,缓缓把脸埋进尾巴里。……这就是他为什么永远睡不够。路卡利欧,波导勇者,格斗系牌面,站岗标兵——怕火。,!怕到什么程度?看见烛光灵都下意识往后撤半步。而多龙巴鲁托,作为一只幽灵系龙,恰好会喷射火焰。于是这项“抗火特训”就成了雷打不动的日课,比星璇的闹钟还准时。(……来吧。)他放弃挣扎,从尾巴堆里抬起头,张嘴打了个哈欠,火星子跟着飘出来,(速战速决。)五分钟后。路卡利欧从火焰里走出来,皮毛冒着青烟,原本蓝黑相间的帅气纹路被熏成了均匀的焦黑色。但它站得很稳,眼神坚毅。“路卡。”(再来。)(不来了。)多龙巴鲁托立刻收嘴,尾巴卷起旁边喝了一半的饮料,吨吨吨灌下去,(你已经是闪光版了,再烤就进化了。)路卡利欧低头看看自己乌漆嘛黑的爪子,沉默了。“……路卡。”(……明天继续。)(嗯嗯,明天,明天一定。)多龙巴鲁托敷衍地应着,尾巴已经重新盘好,眼睛再次眯成缝。——明天复明天,明天何其多。他太熟练了。———有时候还得当交通工具。星璇说要去哪儿,他就得把身体展开,让一群人和宝可梦骑上来,嗖地飞过去。速度快,稳,还省机票钱。但真的好困。有一次飞一半差点睡着,高度骤降三百米,把背上那几位吓得集体尖叫。星璇死死揪住他背鳍,莉可把脸埋进星璇后背不敢睁眼,伊布的毛炸成了蒲公英。他迷迷糊糊地调整回来,用意念道了个歉。(唔,风太大了。)其实没风。就是困。———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是不是龙生寿命要到了。不然怎么每天睡十几个小时还是困?但仔细算算,他连青年期都没到,换算成人类大概也就刚小学上完那个年纪。……算了,还是继续睡吧。———最烦的是那两个。烈空坐,轰鸣月。一个天天在天上飞,一个天天在地上吼,共同点是脑细胞还没身体十分之一大,唯一的爱好是打架,唯一的目标是争夺“星璇最强之龙”的称号。多龙巴鲁托?他也是龙,也被自动划入“竞争对手”范围。于是每隔几天,那两个战狂就会找上门,一个堵左边,一个堵右边,用意念轰他:(来打!)(打不打!)(就问你敢不敢!)他每次的回答都一样:(唔……)(下次一定……)(困了,先睡……)然后当着他俩的面,把眼睛闭上。烈空坐气得喷龙息,轰鸣月骂骂咧咧跺脚,最后被蒂安希一人一钻石风暴轰走。他觉得很好笑。争最强之龙有什么意义呢?赢了星璇也不会多摸你一下,输了也不会少块肉。他只想在窗边飘着,头顶趴两只梅西,看着月亮发呆,偶尔确认一下窗帘有没有拉严。这就够了。———下午三点。多龙巴鲁托终于在阳台角落找到了一个绝对没人打扰的完美位置,尾巴盘成舒服的圈,脑袋搁在圈中心,两只梅西已经趴在他头顶打起了小呼噜。阳光暖融融的。他闭上眼睛。(……啊,对,就是这样。)(这才是龙生该有的样子。)意识开始模糊。沉入睡眠的前一秒,他迷迷糊糊地想:烈空坐和轰鸣月今天怎么没来……算了,不来最好。明天再说明天的。呼……:()宝可梦亚圣:去吧,到地平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