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啊陈青,你这个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陈青没接话。沈振海叹了口气,“当初同意让你来发改委,我也是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陈青只能笑脸陪着,“那是您可怜我!”沈振海瞪了他一眼。“你在林州干得那么好,为什么调到省城?是因为省里觉得你合适吗?不是。是因为你在林州太拼了,得罪的人太多,需要避一避风头。包书记让你来发改委,是让你沉淀沉淀,不是让你继续冲锋陷阵。”他转过身,看着陈青。“百鸟金融那事,你已经闹了一场了。包书记没说你什么,甚至还表扬了你。但那是因为那件事确实涉及金融风险,你撞上了,不能不查。可现在这个教材,是你的职责吗?是发改委该管的事吗?”陈青说:“沈主任,我没想管。我只是把我看见的,写下来,递上去。接不接受,怎么处理,是上面的事。”沈振海盯着他看了很久。拿起那份报告,又翻了翻。“这份报告,如果递上去,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陈青说:“知道。教育厅那边会不高兴,还有不少人会拿这个说事。”沈振海点点头:“你都知道。那你还递?”陈青沉默着一句话不说,就是用最真诚的眼神看着眼前的沈振海。没有退却和掩饰,眼神里的那股劲,他和沈振海都明白。但是,沈振海就是迟迟不表态,陈青知道继续逼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沈振海有他自己的考虑,不是他一个报告就可以绝对说服的。他把报告给沈振海的目的,也是备案。上次百鸟金融也是沈振海“主动”给了他备案的机会,否则“多管闲事”“胡乱伸手”的事依旧还是会压在他头上。稍微犹豫了一下,陈青站起来:“沈主任,您不用现在决定。报告放您这儿,您什么时候觉得合适,再按程序处理。我先回去了。”他转身要走。“等等。”沈振海叫住他。陈青回过头。沈振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欣赏,也是无奈。“报告放这儿。按程序,我会签批,然后上报。”陈青愣了一下,刚想感谢。沈振海摆摆手:“别高兴太早。我只是按程序办事。至于报上去之后怎么样,不是我能控制的。”陈青点点头:“我明白。谢谢沈主任。”沈振海看着他走出办公室,然后低下头,又看了看那份报告。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这陈青,怎么就闲不住呢?几天后的下午,陈青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是李花。“陈青,方便说话吗?”陈青心里一动:“方便,你说。”李花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听说,教育厅那边有人打电话给沈主任了。是赵立群。”陈青沉默了一秒。“说什么?”“不太清楚,但估计是跟您那份报告有关。”李花说,“陈主任,我提醒您一句,赵立群这个人,不好惹。他背后是张鲁宁,虽然张鲁宁去政协了,但人脉还在。您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陈青说:“我知道了。谢谢。”挂了电话,陈青一点也不意外,该来的,总会来。下午四点多,沈振海的电话打了过来。“陈青,你来一趟。”陈青起身,往沈振海办公室走。走廊里遇到了罗建军,他看了陈青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像是在看一出好戏的开场。陈青没理他,径直走过去。沈振海的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人——省教育厅的副厅长,赵立群。陈青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见到赵立群。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典型的机关干部——讲究,矜持,有距离感。赵立群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喝。沈振海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陈青进来,说:“陈青,这是教育厅的赵厅长。他来找我,想了解一下你那份报告的情况。”陈青点点头,走到赵立群面前:“赵厅长好。”赵立群没站起来,只是微微点头:“陈副主任,久仰。”这话说得很客气,但语气里,听不出半点“久仰”的意思。沈振海示意陈青坐下,然后说:“赵厅长,陈青那份报告,是我签批的。按程序,发改委的政策研究成果,可以送相关部门参阅。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跟我说。”赵立群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在脸上挂了一下就收了回去。“沈主任,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有点好奇——发改委什么时候开始管教育的事了?”他看着陈青:“陈副主任,我听说你在林州干得很出色,调来省城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但发改委的职责范围,你应该清楚。小学教材这种事,是我们教育厅的分内之事。你一个外行,写个报告就否定专家几年的成果,是不是有点——越界了?”,!陈青看着他,平静地说:“赵厅长,我没有否定任何人的成果。我只是把我看见的事实,整理成了一份调研报告。报告里没有一句情绪化的评价,全部是客观记录。如果您觉得哪条数据不实,可以指出来,我核实。”赵立群的表情微微一顿。他显然没想到陈青会这么直接。“数据?”他笑了笑,“陈副主任,教材改革是省里的重点工程,是经过专家反复论证的。你跑了几所学校,见了几个人,就敢质疑专家的设计?”陈青说:“赵厅长,我跑了三所学校,见了十几个老师,几十个家长,记录了二十多个典型案例。专家论证是在会议室里,我调研是在教室里。也许,教室里的声音,也应该被听见。”赵立群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警惕。这个人,不好对付。沈振海适时开口:“赵厅长,陈青这份报告,只是作为内部参考,没有公开发布,也没有对外扩散。如果你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内部沟通,没必要上纲上线。”赵立群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沈主任,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多待了。但有一句话,我想说在前面——”他看着陈青。“教材改革,是省里定的事,是教育厅在推的事。如果有人想借题发挥,把事情搞大,那最后难看的,不一定是教育厅。”说完,他朝沈振海点点头,转身走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沈振海叹了口气,看着陈青。“听见了?他这是在警告你。”陈青点点头:“听见了。”“你打算怎么办?”陈青想了想,说:“沈主任,我只做了一件事——把看见的写下来,递上去。接下来怎么做,不是我能决定的。如果上面觉得这份报告有问题,可以退回。如果觉得有价值,可以采纳。我没什么想法。”沈振海看着他,半天没说话。然后他挥挥手:“行了,你回去吧。”陈青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沈主任,谢谢您。”沈振海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刚才赵立群说的那些话,他当然听得懂——“最后难看的,不一定是教育厅”。那谁是难看的?发改委?还是陈青?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已经不是一份报告那么简单了。周五下午,陈青接到一个电话。是副省长严巡打来的。“陈青,你那份报告,我看到了。”陈青心里一紧:“严省长,您觉得……”严巡打断他:“报告框架写得不错。建议也中肯,你是准备再次做深入调研?”陈青知道严巡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连忙谨慎地回应:“严省长,这事还真不是我这个发改委的副主任能决定的,还是要看省里怎么想了。”电话那头严巡沉默了几秒。“你啊……还是这个脾气。”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赵立群那边,已经有人跟我打招呼了。他说你这份报告,是在质疑教育厅的工作,是在否定专家的成果。他说如果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严省长,我没想闹大。但真要是闹大了,我也不是这一次。”严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但你得做好准备——这事,没那么容易展开的。”“我明白。”“包书记那边,目前还没表态。但有人已经把这事捅到他那儿了。”陈青回应道:“严省长,要是觉得我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我接受组织上的任何批评和指正。但要让我装沉默,我大概率是做不到的。”昨晚家长群里有人发了一个链接——本地论坛上,有一篇帖子,标题叫“一年级的教材,谁设计的?我家孩子学哭了”。陈青点进去看了看。帖子下面,已经有上百条回复。有抱怨的,有骂人的,有分享经验的,也有说“专家肯定有道理,是家长不会教”的。他一条一条看下去,看着那些陌生人的焦虑和愤怒。直到现在,他依然还是不能忽视那些声音。虽然只是冰冷的手机或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文字,但却一个字一个字都刺在他心里,最后只剩下两个字“难受”。周五晚上,陈青坐在书房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个本地论坛的帖子,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一个多小时。有对老师抱怨的,也有抱怨自己孩子很辛苦的,更多的是对改版教材的无奈。各种声音汇聚到一起,让他看到的是无处可以改善的心酸。从帖子里的回复来看,事情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然而陈青从未在任何层面的会议上听到过有人提起过。他知道,很多的舆情其实并没有被收集。除了相关行业的从业人员和参与者之外,其余的人并没有多少关注。就好像之前的百鸟金融事件,大部分投资者选择的是机构,对百鸟金融的操作模式了解不多。在他们的认知中,机构对这些应该很熟悉。投资亏损也是因为选择或者别的原因造成的,却根本没有意识到从一开始就注定的结果。机构的基金经理为了他自己的业绩,只想迅速的完成,真正用心去分析的人少,同样也带有一种侥幸的心态。但教育不同,这没有任何侥幸。正所谓树木十年成材,但树人却是百年大计。把基础教育阶段就开始进行区分精英和普通教育,对当前刚脱贫的很多地区而言根本不适合。而且,陈青还只是从一个家长的角度来看问题。同样的,在面对教育这个板块和当初面对金融构建的板块一样,他不熟悉。正是因为不熟悉,所以他更加焦虑。:()权力巅峰:ssss级村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