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殿中哗然。太监快步下了阶,从他手中取过那本账册,又返回恭敬呈上了御前。
皇帝伸手翻开账本,面无表情一页一页看过。
冷意在大殿中弥漫开来,就见上首皇帝的脸色渐渐变为铁青,又由铁青转为沉黑,最终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狰狞。
除了愤怒还有羞恼。
程牧贪腐之事皇帝本就知晓,为了筹办互市,皇帝也收了一部分孝敬。却未曾想到程牧竟然贪了如此之多,更有确凿证据指向其向漠邦走私铁器兵甲!
这么说来,他这个皇帝,竟阴差阳错的收了敌人的钱,资了敌人的敌?!
底下四皇子党人观皇帝面色,个个面如土色,都觉得不妙。
“来人!”皇帝猛地将账本摔在御案上,“立刻卸去程牧职位,将其圈禁府中!”
“父皇!”四皇子慌忙出列,急声道,“此账本来历不明,恐怕是有人精心构陷,儿臣恳请父皇明察,他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他转向贺彦修,喝问道,“贺彦修!你身后又是何人?!”
贺彦修声音沙哑,断断续续,“臣本就是一介寒门布衣,无父无母,无族无靠,只得过先太子赏识。自拿到账本之后,便如丧家之犬,一直被人追杀,如此已是无路可走,哪来的身后之人?”
“够了!”
皇帝阴恻恻地扫过四皇子,四皇子被那目光慑住,浑身一颤,口中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低头退后,再不敢多发一言。
皇帝的目光落在贺彦修身上。
“贺彦修。”
“臣在。”
“朕念你忠义,从今日起,朕交你协理稽查之权,由丞相派人助你,赶赴南川彻查此案。”
“若你所言属实,朕必定严惩不贷,还你,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臣遵旨。”
一旁的丞相亦是稳步出列,躬身领旨。
贺彦修身体早已不堪所累,破败的一副身躯,五十杖的疼痛让他再直不起腰身。他垂着头,却掀起眼睫看了一眼丞相端直的背影。
那人的确算无遗漏。此事本可由刑部,大理寺或御史台主导,皇帝却直接点了丞相负责。
皇帝唯一所惧之事,便是他也参与程牧贪腐之事曝光出来。如此看来,想必丞相早已知情,并深受皇帝信任。
……
战火依旧烧灼。
一封一封急信自京城送往郗崇的中军大帐。于是郗崇身边核心的心腹将领们也逐渐知晓,京中除却世子坐镇,另也有一名身份特殊的女郎在暗中为将军筹谋。
贺彦修在丞相派出人手的护送下,启程前往南川。
他廷杖之后腿有些跛着,一直未好,温寂将老郎中那里拿来的药都给了他。为保证他的安全,又让萧十一带着人跟着他一路同行。
那些贪腐证据,以及南川等地被盘剥的实情,温寂和温洛早已查出大量,远比那账本上还要清晰。再加上丞相配合,诸多官员大开方便之门,贺彦修带着人,按图索骥,一到南川便以极快的势头开始大规模查抄涉案商户。
四皇子党本还欲从中作梗,然其动作迅速,竟然真有撬山之势。
温寂的确是完整地践行了承诺,给了他最大的托举。此案了结,又有皇帝的承诺,贺彦修想要的功名也会握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