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各怀心思,相谈甚欢。
郭师母很贤惠,不断地把菜端了上来。
侯卫东在自家阳台上偶尔也闻到家常菜的香味,此时坐在郭家餐桌上,洁白瓷器装着色香味俱美的家常菜,小巧精致,尽管他经常面对各种美味,也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等大家坐齐,郭兰拿了几瓶啤酒,道:“我今天喝一杯啤酒,你们随意。”
做了两年邻居,侯卫东还是第一次正式在郭兰家里吃饭。他依着沙州礼节,等到郭书记动了筷子以后,才直奔早就看好的蒜泥白肉。
蒜泥白肉是川菜名品,做法简单,把半肥半瘦的肉煮熟,然后切薄,倒上蒜泥等调味品,便是别有风味的一道美味佳肴。
此菜关键在作料味道,川菜如禅宗,重在体验和感觉,很多人家都会做同一道菜,但各家有各家的风味。
这和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西式快餐不一样,也体现东西方民族在思维上的不同特点。
郭家的蒜泥白肉,简单的白、红、绿之色,细细品来,居然有丝书绣韵之感。
郭家的肉、菜、作料都是从菜市场买来之物,燃料是千家万户共用的天然气,做菜的方法更是普普通通,这蒜泥白肉的感觉却与众不同,或许是浓重的书卷气弥漫在空气中,虽然无形,却无处不在。
接连吃了好几片薄而大的蒜泥白肉,喝了一杯啤酒,再吃了小半碗白米饭,侯卫东肚子半饱,感觉很好。
眼见侯卫东要放碗,郭兰又用干净碗给他盛了半碗清炖鸡汤。
侯卫东在大小餐馆里吃过各种菜式的鸡汤,却全没有这碗清炖鸡汤来得自然淳朴,举碗就一饮而尽。
家中很久没有来这种大肚汉了,郭家三口都看着侯卫东吃饭。他吃得香,大家看着也香。
饭后,郭道林主动邀请侯卫东到书房谈话。
郭道林曾在沙洲学院十年之久,从教授到副院长,这书房是真的书房,三面书柜全是书,从颜色上来看,许多书已经有些年头了。
书桌上有一个相框,是一家三口的照片,背景是在沙州学院的湖边。
照片上,郭兰一袭白色长裙,一头长发顺着肩头滑了下来。
这张照片正是她大学毕业时所照,她正是穿着这身白色长裙在学院后门舞厅与侯卫东偶然相遇。
侯卫东专心与郭道林探讨沙洲官场的现状,并未注意到这张照片。
谈到九点多,侯卫东为了不影响主人休息,主动告辞。
郭兰将侯卫东送到家门口,他们两家是隔墙邻居,送到家门口就等同于将侯卫东送到他的家门口。
她对正在开门的侯卫东道:“我爸和我都在沙州,只留下妈妈在益杨,我真有些放心不下,经常想不如还回益杨算了。”
“别这样想,你可以将伯母接到沙州去。”侯卫东笑道,“沙州组织部是要害部门,好多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去,你可千万别作傻事。”
侯卫东回到自己家中,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过了一会儿,隔壁便传来熟悉的钢琴曲子。
他将电视音量调成静音,靠着沙发上,细细品着好久没有听到的曲子。
侯卫东从小对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就充满了崇敬和向往,自从搬到沙州学院教授楼以后,他对书香门第产生了浓厚兴趣。
虽然郭、侯两家人做邻居已有两年时间了,却接触不多。
今天这顿晚餐,侯卫东才算得上第一次真正进入了这个书香之家。
“以后有了孩子,要让他在书香中长大,这也是一种境界。”这是侯卫东的第一个感想。
“书香门第也生活在世俗中,必须有经济作为支撑,否则柴米油盐会影响书香的质量。郭兰如果有钱,她的选择就会增加很多种,可以在沙州买房,或者买辆车,这样就可以自由来往于沙州和益杨,而不必受地域限制。”要获得高品位、高质量的生活,必须有经济作为支撑,这是侯卫东的第二个感想。
“感谢上青林石场,让我挖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有了这一桶金,在仕途中就有了退路,人生也有了尊严。”侯卫东的第三个感想是对命运的慷慨馈赠表达深深的谢意。
和往常一样,钢琴曲10点钟结束。
侯卫东站在阳台上,湖面灯光摇晃着,远处音乐系仍有缥缈的琴声从湖面传过来,他的心情也随着湖水的轻轻荡漾而变得沉静下来。
只是,每当太阳从地平线上跃起的时候,侯卫东又恢复到了新管会主任的角色之中。
上午召开了中层干部会,对当前工作进行了布置。
走出小会议室,侯卫东抬头就看到青林镇党委书记粟明站在走廊之上,他快走几步,道:“粟书记,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快进屋。”
进了办公室,面对青林镇老领导,侯卫东很热情,泡茶、敬烟,亲自给粟明把火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