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他们硬塞来的面包和八宝粥,我们匆匆坐上返回县城的班车。
到了县城,去钱月家取上自行车,就拼命蹬车往学校赶。
就算这样一路不停歇,也还是错过了第一节晚自习,到教室时都过八点了。
幸好贤贤不在教室,我不用费脑细胞编迟到的理由。
晚自习后半程我都魂不守舍,脑子里反复浮现出钱月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放学一到家,我就主动跟爸妈坦白了这件事。
不出意外,迎来一顿狠骂。
爸爸拔高了嗓门:“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一声不吭就跑去市里,连张字条都不留,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连找都没地方找!”
妈妈在一旁气得不行,伸手就去拿鸡毛掸子。
我心里发怵,长这么大还从没被爸妈揍过,不会今天就要挨第一顿揍了吧。
好在妈妈放下了掸子,气呼呼地指着我:“你就知道听钱月的。她每次一出鬼主意,你就傻傻地给她当枪使。”
爸爸沉着声斥道:“你这朋友老是把你往歪里带。我让你多跟陈思玩,你从来不听。”
我乖乖站着受训,一声不吭,只在心里回:
陈思是好,可我跟她亲近不起来啊,对她说话老得掂量着哪句能说,哪句不能说。
她这么听妈妈的话,我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她保管转头就告诉她妈妈,那你们不也就知道了吗。
其实这次我没说去市里,爸妈根本不会知道。
可我是故意说的。
下午看见钱月妈妈那虚弱的样子,心里就发慌。现在能被爸妈这么骂一顿,反倒踏实了。
起码他们健健康康的,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来管我。
周天下午,我去帮忙看店。
正好有人挑着豆花担子经过,爸爸就给我买了一碗。
我喝得正香,他就拉了张椅子坐过来:“你那天太胡来了。”
我“嗯”了一声,心想早知道今天不来店里了。
没想到爸爸竟温和开口:“我年轻的时候,也瞒着我爸乱跑过一次。”
“什么,你也这么大胆?”
“我可没你大胆,我在枕头底下留了张字条。写了我跟谁去哪里、做什么。”
“那你去做什么了?”
“村里有人说有条路子能搞副业……就是要半夜出门。我猜我爸肯定不让,就偷偷去了。结果到了才知道,巡逻队早就等着了。还好我们去得晚……看见他们在抓人,我们就缩在草丛里,动都不敢动。”
“后来呢?”
“等了不知道多久,人都走光了,我们才敢跑出来。到家往床上一躺,脑子里全是别人被抓的样子,哪里睡得着。天刚亮我就去跟我爸说了。他气得呀——说我在外头被人打死了也是白死,他连上哪儿给我收尸都不知道。”
“哈哈,你说话难听肯定是遗传了爷爷。”
“我就翻出枕头下的字条,说我留了信。他看过字条还笑了,说‘你倒是还有点脑子’。”
“所以我这次,就是少了一张字条?”
“对。”
“对什么对?!”妈妈招呼完顾客走过来,指责爸爸,“我说她怎么这么大胆,原来随你!你这么说,她下次更敢了。”
又朝我喷来:“什么少了张字条,你还想乱跑啊?!梁小梧,你这次纯属运气好,能平平安安回来就该烧高香了!以后老老实实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