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还是帅气的,高眉骨高鼻梁,就是眼下一片青黑,像三天没睡。
“叶祈。”他指着镜子里的自己,“你是不是有病。”
镜子没理他。
他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一把水。冰凉的,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把衣服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然后脑子里又开始转了——
谢屿。
还有昨天那个男的。
……他妈的这人到底谁啊!
叶祈猛地直起身,怒气冲冲地扯过毛巾擦脸。
脸埋在温热的毛巾上,叶祈决定先放过自己。
不一定啊。
谁说就一定是男朋友了。
说不定是朋友呢。
肯定是朋友。
叶祈丢下毛巾,镜子里的水雾凝成一小片,他没擦,转身出去了。
两天后,星期五。叶祈站在首都音乐学院的门口。
北京的冬天干冷干冷的,风从四面八方来,把路两边的梧桐树吹得哗哗响。他抬头看了一眼校门,深吸一口气,跟着人流往里走。
顺着路牌往里走,学校比他想象中要小,但很漂亮。路两边的银杏树掉光了叶子,枝丫光秃秃地映在蓝灰色的天幕上。午后的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有人拎着琴盒从他身边走过,边走边哼着一段他没听过的旋律,手指在空气里无意识地弹着。远处隐约飘来钢琴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哪首曲子。
叶祈把手插进口袋,往旁边让了让。
他看着这些背着琴盒,行色匆匆的学生,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谢屿是不是也这样。这一年,谢屿每天穿过这些路,坐在某间琴房里,手指在琴键上反复打磨着同一段乐曲。
两年里,谢屿每一个这样的日常,他都没有参与。
风从楼缝里穿过来,带着凉飕飕的气息。叶祈把外套拉链拉到头,顺着马路继续走。
演奏厅就在前面了。叶祈把棒球帽往下压了压,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叶祈今天穿了一身黑,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足够不显眼。
台上还在准备,灯光只开了舞台那一半,观众席笼在暗影里。前排零星坐着几个学生,手里拿着乐谱,低声交谈了几句。
没有人注意到他。
舞台上灯光亮得晃眼,台下却暗着,只留最后一排头顶的几盏小灯,昏黄地照在椅背上。
叶祈坐在角落里,把自己缩进那团阴影里。暖气的温度开得很足,空气里浮着一层干燥的热,混着木质座椅淡淡的清漆味。
钢琴声填满了整个空间,从舞台中央扩散开来,每个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时间在这里面是模糊的。
叶祈没看手机,也没数过了几个人。他只记得钢琴声起,钢琴声落,掌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几次,然后下一个人上台,再重复一遍。
不同的曲子,不同的手,但都是同样的黑色钢琴。台下偶尔有人低声交流几句,压着嗓子,语速很快,大概是点评某个乐句的处理。
叶祈听不太懂那些术语。
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