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顿了顿,将抱着我微微颤抖的手臂收得更紧。
“至于孤的身后事……”
“先帝的嫡次子虽年幼,但聪慧仁厚,孤会安排好摄政大臣,这皇位……本就是他的。”
“孤如今,还给他。”
我不知何时已全身冰冷,只身形僵硬地任由他紧紧抱着,感受着他胸腔传来沉稳而决绝的跳动。
理智告诉我,他说得对。
这是打破僵持已久的死局,牺牲最小的谋划。
可情感……那被我压抑回避了太久的情感,此刻像挣脱牢笼的凶兽,叫嚣着几近要将我撕碎。
“阿延……”
我已带着濒临崩溃的微微颤抖,抬手紧紧抱着他,在耳畔几近恳求道。
“我们还有别的办法……”
“两个月……再给我两个月!”
“我定能……”
“没有时间了,璟行。”
风间延打断我,声音里带有不容置疑的帝王决断,却也藏匿着沉痛的哀恸。
“这半年血战,北凉损失惨重,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孤身为国君,不能再坐视国土沦丧,民生凋敝。”
“这是孤……必须要担起的责任。”
他缓缓松开我,以冰凉的双手颤抖着捧住我的脸庞,迫使我看向他那双蕴藏着无尽痛楚与深情的琥珀眼眸,也盛满了整个北凉的哀伤与风雪。
“璟行,就算孤求你……”
“最后,帮孤一次。”
他的眼神那样专注,那样痛楚,又那样坚定,那里面藏着我们之间太多的过往。
楚宫的初遇,师徒的传道授业,年少时相互有过未能言明的情愫,以及后来国恨家仇下的欺骗对峙与爱恨难辨……
所有复杂难言的心绪,都在这一刻,凝聚成他眼底孤注一掷的火焰。
眸光流转间,我下意识想要反驳,想要痛苦挣扎,想要找出千万种理由阻止他这疯狂决绝的自毁,想要我用我毕生引以为傲的智谋去扭转这乾坤既定的死局。
可他却没再给我机会。
他俯下身,用难以抑制的决绝,与这些年所有的绝望痛楚和遗憾不甘,以及溢于言表的深沉爱意,交织成一个带有冰凉泪意与我此生难忘的吻,就这般不容置疑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并非十五岁那年初吻的质问与冲动,也并非两年前身处北凉行宫的缠绵与占有,只有诀别的苦涩与深入骨髓的悲凉。
绝望的深入辗转间,似乎带着咸涩的颤抖气息,也带着焚尽一切的绝望。
我未曾抗拒,只觉唇齿间愈发苦涩,脸颊早已一片冰凉。
不知是我的泪,还是他的。
所有的理智都溃不成军,纵然知晓这是错的,无论是出于对楚沉意的承诺,还是对我们之间早已千疮百孔的关系。
可在此刻,在这生死一线的战场上,在这注定诀别的夜晚,那些束缚着我的理智责任与情感回避……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