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应晏敷衍地应了一声,主动结束了电话,“舅舅拜拜。”
那头传来一声呼喊,舅舅匆匆应答:“诶,好,拜拜。”
拜都还没说完,应晏耳边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千里之外的舅舅估计也是如此。
应晏撑着地面站起来,开灯,收拾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浇透他瓷白的身体,雾气将明眸沾得迷蒙。
从十二岁起,应晏就搬进了舅舅家。
寄人篱下的他自觉地收敛起小孩子玩闹的天性,学着长大、独立。
他总被夸懂事,只有他自己知道,父母离世的孩子,哪里还有能跟别人撒娇取闹的资本?
所以他接受这些夸奖,顺从地扮演着乖巧的好外甥。这是他在那个冰冷的房子里,唯一能为舅舅提供的价值。
高考结束后,他借住在外婆的家里,迎来了他的十八岁。
生日当天,舅舅特意找来外婆家。直截了当给了他一张卡,说是父母留给他的遗产。
“我一分没动,就等你长大了交给你。”
舅舅拍了拍他的头:“现在,小晏成年了,舅舅相信你可以处置好这些钱的,对吗?”
窄小的眼睛眯得看不清瞳仁,嘴角的弧度让应晏心寒。
他接过卡,对舅舅弯弯唇角:“我可以,谢谢舅舅。”
那个男人离开的背影如此决绝,应晏自此也知道,他再也不会跟这家人扯上关系了。
应晏的父亲是市里知名的美术家,母亲是小镇上的花艺师。他们卡里留下的钱足够应晏在大学里无忧无虑地生活。
——如果应晏只是个普通人的话。
可是应晏需要钱。
他今天上班时看到刘宁坐在夏丛对面,也看到他们有一些交流。
他不知道刘宁跟夏丛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刘宁有没有说某些别的事情。
他宽慰自己,或许只是小组成员在讨论而已,证据是夏丛的目光注视着笔记本屏幕,神情严肃。
然而夏丛问他,要不要加入竞赛小组的时候。应晏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刘宁的背影。
那一瞬间冷汗直流,他甚至差一点点就红着眼质问夏丛,你是不是在可怜我。
幸好忍住了。
无论夏丛说出哪个答案,他大概都会胡思乱想。所以他借着突如其来的电话,从坐立不安的境地抽离,只说考虑后给学长答复。
还需要考虑么?
花洒喷出的水漫过他的身体,从腿间滴落。应晏紧闭着眼,没有勇气直视自己。
那里有一处缺口,是应晏从小到大都拼命掩藏的秘密。
他想等到自己赚到足够的钱以后,就去做手术。
而竞赛得奖的两千块,尽管不多,也算得上是一笔很容易能拿到的钱。
他不能错过。
于是十分钟后,洗完澡带着满身茉莉香气躺在被窝中心的人,捧着手机滚了好几圈,才点开夏丛的聊天框。
应晏:[学长,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