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听得最是专注,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连指尖都轻轻捻着,暗自揣摩。
蓝景仪越听越吃惊,忍不住咋舌:“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
聂怀桑当即笑着抬手,用扇柄轻轻敲了敲他的脑门,语气半是打趣半是叮嘱:“你这小子,现在知道门道多了?就属你性子最咋呼,心里藏不住半句话,情绪全摆在脸上,往后可得学着收敛点,多听多看少插嘴,不然啊,早晚要在这上头栽跟头。”
蓝景仪捂着额头嘿嘿一笑,立马坐直身子,乖乖点头:“记住了记住了,多谢聂宗主提醒!”
蓝思追在一旁温声浅笑,也默默把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讲罢半晌,聂怀桑忽然合上折扇,看向金凌,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我讲了这么多,不妨考考你。如今金麟台那些长老,一个个急着大张旗鼓要给你办及冠礼,你且说说,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金凌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少年人的愤懑,脱口而出:“还能为什么!就是看我年纪轻,根基不稳,想借着及冠礼的事拿捏我,处处掣肘我罢了!”
聂怀桑摇了摇扇子,轻笑一声,缓缓开口:“对,却也不全对。拿捏你,不过是小事一桩,他们真正想拿捏的,是你舅舅。如果不是江澄和你大舅舅,他们才不会大张旗鼓地给你办及冠礼。如果你不是他们的外甥,就算你有天大的能耐,三年之内你也休想掌管金麟台。”
他顿了顿,字字点透其中要害:“偏偏你是江澄的亲外甥,是你大舅舅放在心尖上疼的晚辈,你两位舅舅皆是护你至极,只要牢牢把你攥在手里,拿捏住你的一举一动,你两个舅舅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投鼠忌器,处处都会受制于他们。他们给你大办及冠礼,那是办给仙门百家看的,就是为了堵你舅舅的嘴,才能趁机夺权,坐稳自己的位置。”
金凌浑身一震,原本只懂表层的怒意,瞬间通透,指尖微微攥紧,心底恍然大悟。
亭外,魏无羡、江澄、蓝曦臣、蓝忘机四人远远站着,看着亭内教学的一幕,皆是安心。
江澄淡淡开口:“他教的这些,确实是我们教不了的。”
蓝曦臣温声笑道:“怀桑看似闲散,却是最懂人间分寸的人。”
魏无羡笑道:“所以说,金凌这福气,是真的没人能比。”
聂怀桑讲完,抬手揉了揉眉心,故作一脸苦相,对着金凌调侃道:
“金凌啊金凌,你说你这福气,我都羡慕得说麻木了!真的,我现在都麻木了!”
他扇子点点金凌,笑得促狭,
“你问问你大舅,问问你舅舅,当年他们重建莲花坞的时候,多难?多苦?多险?”
“你现在倒好,一群人围着你转,教你的教你,护你的护你,给你铺路的铺路。你说你多幸福?”
金凌愣了愣,转头看向江澄。
江澄指尖微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
他想起当年乱葬岗的焦土、莲花坞的断壁、重建时的千辛万苦,一时竟有些恍惚。
魏无羡轻轻拍了拍江澄的肩,语气柔了几分:“那时候难,是真难。可现在好了,有我们在,绝不让金陵吃我们吃过的苦,走我们走过的路。”
聂怀桑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调侃,却也带着真心:
“你看看,金凌。这就是差别。你现在不用从废墟里爬起来,不用从零开始,不用一个人扛着整个家的命。你有我们所有人托着,你说你是不是天大的福气?”
金凌低头,耳尖微微发烫,心底却被暖意填得满满。
他这才明白,自己今日所拥有的安稳与资源,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江澄缓缓抬眼,冷淡的神色柔和几分,淡淡嗯了一声:“……多学。”
一句话,却藏着多年的苦与如今的安。
夕阳穿过竹林,洒下一地暖光。
一整天的连堂授业,便在这般轻松又踏实的氛围里,稳稳落下帷幕。
金凌走在归途,心中第一次如此清晰。
他要学的还有很多,但他再也不会害怕。
因为他的身后,站着一整个愿意为他铺路、为他撑腰、为他倾囊相授的长辈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