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这么做?”
庞培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确定要听这个从我的国家来的——”李世民的目光越过庞培,落在角落里的袁天罡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讥诮的弧度,“卑鄙下作的阴谋家的挑拨,至罗马的百年大计于不顾?”
袁天罡的笑容僵了一瞬。
庞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袁天罡。
李世民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元老院里发表演说:
“我的生死,是小事。可罗马和塞里斯——两个伟大的国家,本来可以成为兄弟之邦。商路,使节,书籍,学问……这些东西,比你今晚要做的任何事,都重要一万倍。”
他看着庞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乞求,只有一种很深的、近乎悲悯的了然:
“你是罗马的统帅。你应该知道,什么是一时之快,什么是万世之利。”
密室里安静了几息。
庞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只是轻微的一瞬——但那确实是犹豫。
袁天罡看见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轻得像月光,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将军,您知道为什么凯撒追了两年都没得手吗?”
庞培看着他。
袁天罡从阴影中走出来,走到李世民面前,俯下身。那双紫瞳里,燃烧着庞培从未见过的火焰:
“因为他会说话。他这张嘴,能让元老院四百多个人给他投票,能让帕提亚王子心甘情愿给他当朋友,能让屋大维被送到阿波罗尼亚还天天想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划过李世民的脸颊。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抚摸一件瓷器,却让李世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您要是被他几句话就说动了,您就真的输了。”
袁天罡直起身,看着庞培,“将军,他是想和罗马做兄弟之邦,但他只想和凯撒的罗马做兄弟之邦。他是想谋万世之利,但他只想和凯撒的罗马谋万世之利。他什么时候考虑过您?”
他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恶毒的讥诮:
“将军您留心再想,他来罗马这么久了,去见过您几次?去和您谈过什么?没有。因为他从来没有考虑过您,他从头到尾选的都是凯撒。”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诡异的火焰:
“将军,您今晚放过他,明天他就会和凯撒结盟,两个人一起把你踩到脚底下。但如果您今晚办了他,凯撒会痛恨终身——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你给他的耻辱!”
论雄辩,袁天罡不会输给任何人,他的每一句都精准地刺在最痛的地方,还让李世民无法反驳。
庞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那犹豫只存在了几息,然后,它熄灭了。
他看向李世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很冷的、终于做出决定后的平静。
“你说得很好。”他说,“但你选错了人。”
他挥了挥手。
第一桶冰水,从李世民头顶倾泻而下。
六、失温
第一桶冰水倾泻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冷水——是井底最深处的冰水,接近零度,却尚未结冰。水从头顶灌下,顺着脖颈流入衣领,浸透单薄的内袍,裹住全身每一寸皮肤。
李世民的身体猛地绷紧。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活生生剥了一层皮。皮肤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牙关咬得死紧,却还是没能压住那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闷哼。
只是一声。很短。然后他咬住了。
水还在流。从他黑色的短发上滴下来,从他紧抿的嘴角流下去,从他攥紧的指缝间渗出去。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那不是他能控制的,是生理的本能,是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冷”时发出的信号。
三分钟。
也许更长。他不知道。时间在那几秒里被拉得无限长,长得像是永远过不去。他只知道自己在抖,在喘,在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第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