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文点点头。
考虑到目前的形势,王光兴说的这个模式在他预料之中。
而且来之前,他也与凌佩仪、方文山等人分析多,得出的结论也与此差不多。
“王董,李司长,我明白。
我们糖心资本是做实业的,看好的是牛磺酸未来的市场前景和我们自身供应链的安全与成本控制。
只要项目技术確实过硬,能够儘快实现產业化,合作方式可以灵活商量。关键是技术要过关,能落地。”
陈秉文表態道。
“技术你放心!”王力兴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我专门了解过,黄继昌同志是搞科研的一把好手,为人踏实,不是那种夸夸其谈的。
他们的小试样品和数据我看过简报,纯度、收率据说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就是缺个机会,缺持续的投入!
只要资金和设备到位,產业化前景是光明的!”
他的话带著一种推动事情的急切和信心。
“至於项目所需的原料,比如环氧乙烷的配额问题,”李司长沉吟了一下,道,“辽阳石化那边,我们可以帮忙协调沟通,爭取一些计划外的指標。
但这事也有难度,现在计划內指標都卡得紧————可能需要你们港方协助,进□一些国內暂时解决不了的关键设备或者紧缺物资,这算是————互惠互利,也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他的话里带著暗示。
陈秉文明白,这某种程度上是变相的以物易物,用他手里的进口能力,换取国內同样紧缺的原料配额和项目推进的便利。
这在改革开放初期是常见做法。
“这个没问题,”他爽快应承,“需要进口什么设备或者物资,请李司长这边拉个清单,我们来想办法解决。”
用港岛的便利条件换取內地的资源和支持,这本就是他来投资的重要考量之一。
宴会气氛融洽,初步的合作意向和框架就在这推杯换盏间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行人飞抵长春。
长春应化所的领导班子几乎全员出动,在研究所那栋五十年代建造、显得有些陈旧但气势犹存的主楼会议室里,接待了陈秉文一行。
长长的会议桌铺著墨绿色绒布,上面摆放著白瓷茶杯。
所长老周用浓重的山东口音,发表这热情洋溢的欢迎词。
他先是回顾了应化所光辉的歷史,为国家“两弹一星”等重大工程做出的贡献。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诉苦,谈到现在研究所如何面临转型困难,经费如何紧张,如何希望陈先生这样有远见、爱国爱乡的港商能雪中送炭,大力支持国內的科研事业。
陈秉文耐心听著,不时頷首。
他能感受到所长老周言语间的急切、自豪以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
一个曾经为国家尖端科技立下汗马功劳的国家级研究所,如今却要为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民用化工项目,向港商寻求帮助,这种身份的转变和现实的窘迫,確实需要时间来適应和消化。
座谈后,在所领导的陪同下,陈秉文一行来到了条件明显差一截的黄继昌的实验室。
实验室比陈秉文想像的还要简陋。
墙壁斑驳,水泥地面坑洼不平,窗户密封不严,冷风嗖嗖往里钻。
设备大多陈旧,一些玻璃器皿甚至能看到修补的痕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氨水、硫醇和有机溶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黄继昌穿著一身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起了毛边的深蓝色中山装,有些拘谨地站在实验室门口迎接,双手似乎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脸上掛著忐忑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