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点鄙视领导这种急於找米下锅、甚至有点卖技术的急切心態,觉得玷污了科学的纯粹性。
但另一个声音又在提醒他:没有钱,没有中试,你的技术再好,也只是一堆躺在纸上的数据,变不成產品,更谈不上造福社会。
家里拮据的生活,妻子期盼又担忧的眼神,孩子们缺这少那的窘迫,像一根根针,扎著他的心。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所长,我————我主要搞技术,谈判这些,我不懂————”
“这个你放心!”老周一拍大腿,“所里会成立专门的工作组,国信公司的王光兴董事可能也会过来,他们都是跟外商打交道的专家!
你主要负责把技术讲清楚,把我们的优势展示出来!
其他的,有组织给你把关!”
黄继昌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为了项目能继续,为了那渺茫的產业化希望,也为了————家里能宽裕点。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我服从组织安排。
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配合。”
“好!好!这就对了嘛!”老周和老李相视一笑,明显鬆了口气。
“对方代表这几天就会过来实地考察。
你准备一下,把实验室收拾收拾,小试数据和报告再整理一遍,要能充分展示我们技术的先进性和可行性。
科技处会配合你。
记住,不卑不亢,有礼有节,既要展现我们国家科研人员的水平,也要维护我们应化所和个人的权益。。。。
”
走出会议室,黄继昌心情复杂。
既有绝处逢生的些许希望,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感和对未知的忐忑。
港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几天后,陈秉文在凌佩仪等隨行人员的陪同下,经罗湖口岸进入內地,隨后乘车抵达广州,再从白云机场搭乘航班飞往燕京。
王光兴亲自到机场迎接,安排他们入住友谊饭店。
“陈生,一路辛苦!”
房间里,王光兴热情地说道,“长春所那边已经联繫好了,黄继昌同志也在等著。
我们明天一早的飞机去长春,那边研究所的领导会接待我们。”
“王董,这次麻烦您了,百忙之中还亲自安排。”陈秉文客气地回应,他能感受到王光兴的重视。
国信公司作为內地引进外资和技术的重要窗口,王光兴亲自陪同考察一个具体的科研项目,本身就释放了强烈的信號。
晚上,王光兴在饭店设宴为陈秉文接风。
席间没有太多外人,主要是国信公司负责轻工和科技合作的几位干部作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转到了合作上。
“陈生,不瞒你说,”一位姓李的司长,面色微红,诚恳的说道,“现在国家提倡科学技术面向经济建设,像牛磺酸这种能替代进口、有市场前景的项目,我们是支持的,是符合政策方向的。
陈先生愿意投资国內科研,支持四化建设,我们欢迎!
不过,政策上,有些条条框框还得遵守,要按照规矩来。”
王力兴接过话头,说得更具体些:“陈生不要误会,老李说的情况是,目前外资直接投资化工厂,特別是控股,政策是不允许的。
但我们可以稍微变通一下,走技术合作加补偿贸易的路子。
你们可以以提供关键设备、支付技术諮询费,或者作为投资一部分的形式投入,將来產出的牛磺酸,由你们按协议价格包销,用產品补偿你们的投资。
这样,既引进了技术设备,又解决了產品销路,还能为国家创匯,是多方共贏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