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走向马车。
凯撒跟在他身后,在他上车时抬手挡了一下门框——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马车启动时,车帘放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车厢里只有两个人。
三、同乘
马车沿着官道缓缓驶向纳博讷城。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海风声。
李世民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他的脸在透过车帘的微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二十天的长途跋涉,把他最后一点精力也榨干了。但那件暗红色的斗篷依然披在他肩上,像一团安静的火焰,守护着他的体温。
凯撒坐在他对面,没有出声。
他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消瘦的脸颊,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垂在膝头的手——那只手的手腕上,隐约可见两道深色的勒痕,已经一个多月了痕迹仍未消尽。
凯撒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镣铐的痕迹。十二天,从亚历山大港到罗马,这双手腕一直被锁在那种东西里。
他的手指在袖中握紧了。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从座位旁取出一个暖炉——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铜制的,里面装着烧红的炭,用厚布裹着,可以保暖很久。他把暖炉轻轻放在李世民膝头。
李世民睁开眼。
他看着膝头的暖炉,又看向凯撒。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谢谢。”他说。
凯撒摇了摇头。然后他开口,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塞拉皮翁在总督府等你。就是那个埃及翻译。他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李世民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因为他知道,凯撒已经从那个埃及翻译那里挖出了所有情报。
马车继续前行。
窗外,纳博讷城的轮廓渐渐清晰。城墙是灰色的,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城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仪仗队——不是警戒,是迎接。
四、真相
总督府的书房里,只有两个人。
塞拉皮翁站在书案前,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肤色黝黑,眼窝深陷,带着常年奔波于商路特有的精明与疲惫。
这个东方人走进来时,他差点跪下。
不是出于礼节,是出于本能。那种姿态,那种眼神,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他在帕提亚王宫里见过,在巴克特里亚的贵族宴会上见过。
那是上位者才有的东西。
李世民在书案后坐下。他解下那件暗红色的斗篷,随手搭在椅背上。那斗篷落下的瞬间,像火焰暂时敛去了光芒。
凯撒安排他第一时间见这个埃及翻译,并主动回避,尽显东道主的体贴入微。凯撒知道什么对他来说最重要,并且给予空间让他独自面对真相,而不是在场旁观,见证他的挫败。
李世民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冰的湖面: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塞拉皮翁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讲丝绸之路,讲帕提亚,讲巴克特里亚,讲那些绿洲城邦。他讲疏勒,讲于阗,讲那些他年轻时随商队去过的地方。他讲汉朝,讲那个延续了数百年的庞大帝国——不是“唐”,是“汉”,他从帕提亚商人那里听来的名字,从巴克特里亚的旅人那里确认的传闻。
他讲得越多,李世民的眼睛就越深。
最后,塞拉皮翁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那个人始终没有表情,始终没有回应。他不知道那些话意味着什么,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倒出来。
“……他们说,那个国家的都城,叫‘长安’。”塞拉皮翁说完这句话,忐忑地等待着。
李世民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