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雪花扑在玻璃上极细微的沙沙声。
就在厉墨寒以为她会一首沉默下去,或者转身离开时,一道很轻、很轻的声音,像雪花落地般,从旁边传来。
“值得吗?”南乔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虚虚地落在窗外某处黑暗的雪景上,声音轻得仿佛一吹就散,“手伤成那样。”
厉墨寒浑身一震,霍然转头看向她!他脸上的冷静面具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深邃的眼眸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没想到,完全没想到,南乔会主动提起这个,会用这种近乎平和的语气,问他这样的话。
巨大的意外让他一时之间几乎忘了呼吸,只是愣愣地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窗外的雪光映着她苍白的皮肤,她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仿佛只是问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几秒钟,或许更久。厉墨寒从那种震惊的凝滞中挣脱出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所有的思虑、权衡、迂回,在这一刻都被那句轻飘飘的问话击得粉碎。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如同此刻没有烟花的夜空,一字一句,清晰而低沉地给出了答案:
“永远不悔。”
没有解释,没有修饰,只有这西个字,重若千钧。
南乔听到了。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握着微凉瓷杯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了些,指节微微泛白。
但她没有再说话,脸上也看不出对这个答案有什么明确的反应。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了几秒钟。然后,她转过身,将手中还剩大半杯牛奶的瓷杯,轻轻放回那张圆形茶几上。
杯子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嗒”一声轻响,在过分安静的露台格外清晰。
放好杯子,她没有再看厉墨寒一眼,也没有任何告别的话语,拢了拢肩上的披肩,转身,一步步朝着走廊深处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米白色的身影逐渐融入走廊柔和的壁灯光线中,最终消失在转角。
厉墨寒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茶几上那只瓷杯上。
杯口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她唇瓣碰触过的湿痕。牛奶己经彻底凉了,表面凝起了一层极薄的膜。
楼下隐约传来了喧闹的人声和笑声,是厉灵溪他们放完烟花回来了,带着一身寒气与兴奋,正在讨论刚才那场漂亮的烟花秀是谁的手笔,猜测着,笑闹着。
“可能是附近哪家在庆祝吧。”景琛的声音。
“可是这个方向只有我们这一栋别墅啊……”厉灵溪疑惑。
而被讨论的“始作俑者”,此刻却独自站在三楼寂静的露台入口,身影半明半暗,仿佛与楼下的热闹隔绝在两个世界。
窗外,雪落无声,覆盖了方才庭院里所有的欢腾痕迹,也似要掩埋掉某些刚刚短暂浮现、又迅速沉入冰面下的心绪。
只有他右手臂那道隐藏在绷带下的伤口,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传来一阵阵微弱而持久的、属于愈合期的刺痒与隐痛。
而那道清瘦的背影,和那句“永远不悔”,却像今夜最亮的那朵烟花,虽然瞬息湮灭于黑暗,但那爆亮时的光华与灼热,己深深烙刻进眼底心底,余温久久不散,与掌心的隐痛交织在一起,成为一种无声的、漫长的回响。
————
从那天起,厉墨寒就在别墅里住了下来。
他的房间在三楼西侧,与南乔的房间隔着一条走廊和一个小客厅。
如果不忙,他每天早上都会等南乔起床后,一同吃完早餐才去公司。晚上更是不加班,哪怕有工作没做完也是带回来做。所以晚上的餐桌上雷打不动地都会有他的出现。
对此,南乔并没有多说什么。虽然算不上有交流——她依然话很少,吃饭时专注地小口进食,目光很少与他对视——但也没有表现出排斥来。
她会在他拉开椅子时微微颔首,会在厨师问“今天的汤合口味吗”时轻声说“可以”,会在厉灵溪叽叽喳喳说话时偶尔露出极淡的笑意。
这种近乎默认的态度,让厉墨寒在忐忑数日后,终于松了口气。
他其实纠结了很久。理智告诉他应该给她空间,医生也建议过“不要给她压迫感”。
可另一种更强烈的冲动战胜了理性——那种想要见到她每天动态的想法,哪怕是不和他说话,哪怕是远远看着,也总好过见不到却又时刻担心的心情。